【散文】解

【散文】解

第一屆數感盃青少年數學寫作競賽
高中組散文類
佳作《解》柯宇珊/桃園市教育局自學生

 



  午後的陽並不特別耀眼,但卻霸道地染亮了整條街道。這裡是全城市最著名的商業街,有外資的進駐、國企的影子、民營機構的天地還有書店、咖啡廳和茶館的足跡。一切都是那麼祥和,不需憂心生意被搶,因為每家店都各有春秋。它就像是全世界的縮影,把繁華的精髓都納入這城市的羽翼下。

  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三分,星期日。地點是一家平凡樸素的咖啡廳。
  店面不大,但座無虛席,鬧而不喧十分祥和。
  兩位身穿秋季衣裝的年輕女子和女孩便特別融入此景。她們面前各擺了一杯拿鐵,正中還放了糕點。
  「那一步的計畫妳怎麼看?」著米色薄毛衣搭著黑色針織裙的女子率先開口。
  而另一位穿著深藍色五分袖襯衫、灰色半身裙再配一件白色皮外套的女孩卻將眼神不耐煩地往旁邊轉去,全然一副不領情的樣子。
  背景音樂輕輕流瀉在這間小店裡,蔓延出浪漫的香甜也將搖搖欲墜的心送上浪尖處。
  「有沒有人說過,其實你就像個球體,就算與妳碰得著邊也僅是那千萬分之一的點。」女子微微一笑後繼續說。「但應該也有人說妳更像未打磨過的方體,稜角處銳得可傷人。」
  女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鎮定。她緊咬下唇,並盯著杯中冒出的熱氣,像是在沉思。
  數分鐘後她開口了。「我的人際關係確實不好,但這並無大礙,我還是可以過日子。」說罷,她抿了一口苦澀。
  「所以這麼說妳應該是無限非循環小數,從來沒有固定的組數,四處飄蕩,身旁的朋友一批換過一批,上司也是一個接著一個換。」女子輕嘆口氣並說道。
  「那整數有什麼好,永遠都是最孤寂的那一個。」
  聽到這裡,女子的欣喜全寫在臉上。
  「比喻得真好,」接著,女子突然話鋒一轉,不急不緩的說:「上星期打電話告訴妳的商場戰術覺得如何,知道我為什麼跟妳說嗎?」
  「妳是怕了吧?否則總是獨當一面的妳,會需要我的援手?」女孩是鐵了心不向女子示弱,相反,她的傲氣還指使她繼續和女子周旋。
  「不是怕,而是我真的需要妳的幫忙,… …」女子道出她心中所想的商業戰術藍圖。
  「所以妳今日一改以往奢華的習慣,不吃一套三千元的下午茶,特別選了這家低調的文青小店與我會面,為的就是這個?不,應該說妳把自己盡可能地配合我的品味,在這簡陋的屋
簷屈身為根號,想與我這個無理數相乘,透過合作變成有理數,對吧?」女孩依舊是語氣略帶傲慢地答道。
  「不錯。」女子的嘴角漫開一絲笑靨。
  「所以我是根號,而不是無限非循環小數?」
  「在妳還沒同意前姑且這樣假設,戰術是乘號,兩個一樣的根式彼此相乘就會是整數,而這就是勝利。當然,如果妳中途轉乘另一項數值,我的公司會背負一筆可觀的債務,計畫也將瓦解。我可是把最大的決定權交放在妳手裡,這足證我的誠意了吧!」女子啜飲一口後說道。這語氣有些輕慢、蠻不在乎,卻同時帶點期望,而此刻看向女孩的目光也變得不捨。放在櫃臺旁大沙漏裡的色沙正慢中有致地下墜,它宣示的不只是時光流逝,還有一顆正緩緩改變的心。
  沉吟許久後,女孩說道:「好,我參與這場戰役,但為甚麼是我?」
  「聽過『無中生有』吧?三十六計中有這一計,數學運算方法中也有它的影子,從沒有人在商業界聽過妳的名字,由妳異軍突起,不僅能讓敵方驚慌,還能引開他們注意力,方能贏一場漂亮的頭陣。」女子面帶微笑地解釋道。
  本來南轅北轍的兩人竟在這個平凡的午後不約而同地想到這個妙計——相乘、平方,意味著前所未有的緊密結合。
  「姐,看來妳的氣消了,那我也沒必要繼續堅持。從今以後,我會成為和妳一模一樣的運算式,只不過… …」女孩稍頓幾秒後說:「夾在我們中間的符號不只是戰術,也是手足之情。
但還有一個問題,妳今天一直用數學名詞比喻妳我,為的是甚麼?」
  「兩年前爸爸過世時希望我們能和好,但我告訴她我們兩人之中必須有一個人先軟化,而和好的通關密語就是他生前最熟悉的數學,畢竟他是數學教授。幾個月前,我想也許是時候我們該重修舊好,然後這場必爭之戰就無聲降臨了,所以我以這為藉口,讓彼此都有台階下。直到剛才妳說出『整數』時,我就知道離和解不遠了。」
  妹妹的腦海中浮現這六年以來好多的她們,先是和姐姐吵架的不愉快,再來是去醫院探望父親時偶遇她的賭氣,接著是靈堂前哭得全身癱軟卻不願互相依偎的尷尬畫面,最後是當姐姐告訴她用數學術語破冰一事時,她極冷漠地說:「那就等吧,我這輩子絕不會再碰數學,別忘了,我只是個服裝設計師。」
  這場會面,化解了那從姐姐創業時便存在的前嫌,也找到了這條運算式最美的解答。
  妹妹的嘴邊漾起一抹久違的笑意,並將眼前半涼的咖啡飲盡。
  她們轉身收拾皮包,將今日這特殊的時刻畫上句點。
  五點五十九分。
  此刻已不是午後,但餘暉落在向晚的街道上也頗有幾分意境,就像是為這沾染紅塵滾滾的地方添一些純樸。
  從今以後姐妹倆將一同合作,妹妹再也不必過著稍嫌清寒的日子,而姐姐也無須獨自孤寂。情感就是這樣,我們正渴望對方的出現時,它就會在冥冥之中將人送到面前,不需要理由,只需一顆真心。對姐姐來說是如此,於所有有情的人亦是。
  燈火闌珊,熙來攘往,有些人仍舊孤獨,但有些人早已找到最好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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