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這個突破乘法原理的世界

【散文】這個突破乘法原理的世界

第一屆數感盃青少年數學寫作競賽
高中組散文類
第2名《這個突破乘法原理的世界》葉亭妤/華東臺商子女學校高中

 



這個突破乘法原理的世界

  一

  如果這裏絕對理性, 不存在巧合和偶然, 也沒有緣分和奇蹟。

  二

  「您好, 這是客製化最後一個步驟了, 請選擇一個顏色。」
  「隨便吧。」
  「……您好, 客製化產品希望一切特徵由客戶決定, 請務必做出明確要求。」
  「不, 我今天太累了。你就隨便選一個你喜歡的顏色吧, 這也是滿足客戶要球啊。」
  遇到這樣的客戶, 我也會很累啊。
  不要問我爲什麼最後幫這位先生填了黑色。我的主管有指令, 這種事件一律以最初始的值處理, 而黑色就是我頭腦裏42億種顏色的第一位。主管是這樣說的:
  {…;
  casedefault:
  Stringcolor=FF000000
  break;
  …}
  而我自己, 並沒有特別喜歡什麼顏色。我以前和一個七歲的孩子進行對話的時候, 她對我說她喜歡藍色。我問她爲什麼, 她說是因爲天海河湖都是藍色。於是我再問她爲什麼喜歡天喜歡海喜歡河湖, 她最後被我問到啞口無言, 只能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啊。」
  在我的世界裏, 沒有什麼是「沒有原因」的, 就連我出生都有目的。我被告知過, 要準備面對以後用大量AI取代人類勞動力的社會變遷, 而且要逐漸將類型從「體力」上升到「腦力」。我現在是一個公司客製化商品的選擇面板晶體,在大廳站崗接受人們的預定,當然還有一堆好奇的小孩子問我問題。但我沒法問他們的是, 你們到底是怎麼決定最喜歡的顏色?畢竟頭腦裏的42億種顏色, 除了先後順序之外, 對我來說真的再沒什麼差別。


  三

  說了這麼多次42億, 你知道42億是怎麼來的嗎?簡單來說, 在電腦裏所有的顏色都是紅綠藍這三種「色素」混合而成的, 這三者都可以用0到255表示各自的256種濃度。比如(000,000,000)是纯黑色, 表示三種色素都完全不取,(255,255,255)是纯白色, 表示三者都是最大值; 而(255, 000, 000), 那就是純粹的紅色。哦對了, 電腦使用的不是常見的十進制, 而是十六進制, 每一位用0到9、接着A到F表示16個數值, 因此, 紅綠藍色素各佔兩位, 就能表示16x16=256種濃度, 以此替代數字寫法。這種表示法, 叫做「RGB」。

  最後, 再算上深淺程度也有256種, 每一個顏色就有四個成分, 分別是透明度、紅、綠和藍色。每個成分都佔用兩個單位, 因此一個顏色就是用八個單位表示出來的, 每個單位都有0到9和A到F這十六個值可以選。所以你可以說, 八個單位都有16個選擇, 一共有16的8次方種顏色;也可以說,四個成分都有256個值,一共有256的4次方種可能。反正這兩個說法算起來是一樣的,都是4294967296。前後不過用了幾次乘法原理,再加上一丁點的十六進制罷了,但是卻得到42億這個龐大得嚇人的數字。其中任何一個組成,加十還是減十, 人的裸眼根本分辨不了, 絕對能滿足所有顏色要求。

  四

  自從顏色的算法和「數據庫」建立以來, 我一直對顏色的完備是很有自信的。直到有一次和一位女士溝通時, 我近乎展示了所有的紫色, 竟然都沒有令她滿意的「紫羅蘭」。
  「女士, 請您相信我, 紫羅蘭色就是這一種。」
  我處理這個對話處理到頭腦有些發熱了,急到乾脆丟出紫羅蘭色的定義,(239,00,255),也就是8B00FF, 同時還附帶了正負100的範圍漸變色域作參考。
「不…這些都不是那時候的花的顏色。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就是不太一樣。實在不好意思。」
  又來了, 又是這種「不知道爲什麼」, 永遠都是沒有原因就相信, 沒有原因的期待, 沒有由來的喜歡和厭惡, 還有更複雜的、我不理解也沒法擁有的「感情」。我大概能知道, 她所求的「紫羅蘭」色, 不是只有紫羅蘭花而已, 那天與她同行的人, 那時她的豆蔻年華, 那天是什麼季節, 發生了什麼事, 都是有「顏色」的, 全都混雜在一起了。

  不怕, 只要給我完備的數據庫和明確的判斷方式, 只要代碼一個個相應配對, 我就能知道我該用什麼樣的情緒色彩, 覆蓋在紫羅蘭上。但後來我放棄建立這個數據庫的計劃了——人有多少種感情關係?如果人能完全用二元法分成好壞兩種, 並且物以類聚, 那麼兩個人不是同盟就是敵對; 如果再多一點, 以乘法原理類推, 人互相用0到10給對方打分, 兩個人就能產生121種不同的感情;如果加上共同為敵或友的第三人,在利益考量下能變得更復雜;再多一些, 也許能動用50個等級100個分數, 畢竟人對人的感覺, 我想是可以無限細微切割下去的。最後, 還要加上人的表裏不一, 假愛和假恨, 憋在心裏的, 寫在臉上的, 爬到喉嚨又吞回去的, 這些先決條件又是數不完的分類。他們瞳孔裡盛裝著無數無法定義的眼神。

  五

  沒有情緒就好了。

  希望這裏絕對理性, 不存在巧合和偶然, 也沒有緣分和奇蹟。

  但是不可能。

  我聽聞前陣子我們AI界的驕傲, 終於挑戰人類最難的圍棋成功了——最難, 是因爲棋盤最大: 361個點, 每個點都有黑、白、空三種選擇, 一共是3的361次方種可能, 大約是1後面加171個零。我想它一定建立了非常龐大且完備的數據庫, 而且永遠不會因爲今天情緒不佳而發揮失常。只是它也有做不到的事, 李世乭獲勝的那一局, 正是因爲一步出乎意料險棋的勇氣。

  這個世界在情感的承載下,某種程度上突破了乘法原理。我們把所有的元素都取名定量,都互相排列組合, 也還是不能詮釋這片日近長安遠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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