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6174

【散文】6174

第一屆數感盃青少年數學寫作競賽
國中組散文類
第2名《6174》陳以恩/宜蘭縣復興國中

 



6174

  課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與雜亂的公式,將我的思緒錯綜複雜的糾纏在一起,歷經幾分鐘與數字的戰鬥,我舉起白旗向它投降。拿起課本和紙筆,胡亂的穿拖鞋,奔向對面王奶奶的家門口。

  由於我的祖父母住在外縣市,父母親都為了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因此對面鄰居王奶奶家變成了我放學後的好去處。每當我獨自一人待在空曠的家中感到無聊時,她總會滔滔不絕的和我談天;在我課業上碰到瓶頸時,她也總是會耐心的指導我,使原先一知半解的我茅塞頓開。數學是我最不擅長的科目,而王奶奶是一名退休的大學教授,雖然已高齡九十多歲,卻還是老當益壯、風趣健談,於是我便三天兩頭往她家跑。今天我又踩著拖鞋,拿著課本來到王奶奶家。

  我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邊喝著剛從冰箱拿出來的果汁,而王奶奶正翻著我的數學課本,原本總是喋喋不休的她卻異常的安靜。我湊上前一看,王奶奶正定神於數學課本上的第10頁,書上寫著:「6174是黑洞數,亦稱為卡布列克常數,由印度數學家卡布列克提出。任何非相同的四位數字,只要將數字重新排列,組合成最大的值和最小的數再加以相減,重複以上步驟,七次以內必會出現6174。」在我面露疑惑的同時,王奶奶突然面露惆悵的轉身回房間。

  等她再次出來時,手裡捧著一個早已鏽跡斑斑的鐵盒,裡面裝著一疊泛黃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中有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手搭著一位穿著洋裝的女生,她白皙的皮膚映著紅潤的臉頰,眼睛瞇成兩條美麗的弧線。我一眼便認出那位美女便是我眼前的王奶奶,而那位笑容滿面的男士,想必就是王奶奶的丈夫。她一眼便看出了我內心的猜測,於是娓娓道來她年輕時的故事。

  王奶奶和她先生自幼便是鄰居,兩人從小青梅竹馬,當時兩人互有好感,卻都刻意隱藏自己的欣賞,深怕自己盲目的表白,會在一夕間壞了之前小心翼翼建築的情感。很快的他們到了適婚的年齡,因為雙方的家世背景相當,而且王奶奶和她丈夫兩情相悅,於是便論及婚嫁。那張相片就是他們在婚禮時留下的合影,也是兩人唯一的合照。後來因為抗戰爆發,王奶奶的丈夫收到入伍召集令,兩人被迫分離。不久後,王奶奶為了躲避連連的戰火,輾轉離鄉。但她卻一直攜帶著兩人當日的結婚照,沒想到卻在異鄉與的丈夫意外重逢。可是礙於先生的任務,他們在短暫的相聚後,又再度揮別彼此。

  儘管王奶奶始終過著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活,但因為她對數學的熱愛,所以從未放棄進修。由於她天資聰穎,一般的書本根本難不倒她,甚至也會找些艱深的書本來閱讀,日子雖然困頓,卻也很充實。在某日意外遇見先生的故友,輾轉得知先生在戰亂中仍存活的消息,於是她便拜託那位友人將她的住址交給丈夫。但是從此之後,卻再也沒有聽聞有關她丈夫的任何消息,而這件事也成了她終生的遺憾。

  雖然歷經時代的動盪,但王奶奶堅持不願搬離居所。因為她深信兩人深厚的情份,丈夫總有一天會來找她。因此王奶奶一直住在她原來地址等著,那時的她已經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大學教授,卻依然守著這份承諾。只是這份殷殷期盼,終究成了她內心深處的遺憾,她再也沒有向任何人提起此事。而王奶奶不知道的是,在她逐漸忘卻此事的同時,她的丈夫始終不放棄的打聽著她的消息。有一天王奶奶在家準備著下週的課程,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開大門一看,眼前站的便是她等待許久的丈夫。這時一顆種子悄悄的在她心中破土而出,那是名為愛的種子。雖然她先生已不像往日那般英俊挺拔,歲月的痕跡早已爬上他的臉龐,可是在王奶奶眼中,再也沒有比兩人重逢更令她雀躍的事,她對愛情堅定的信仰終於有了收穫。

  在他們相聚的這幾個月裡,兩人過著幸福的生活,戰亂結束,他們終於可以開始彌補離別日子中漸漸淡忘的感情。但她先生卻因為長期在烽火連天的戰亂中,早已罹患重病,在他們重逢不久後,先生便安然離世。兩人好不容易得以相逢,卻又因丈夫的去世而天人永隔,但是這幾個月的幸福時光,卻是一生中最令她難忘的日子。

  任何非相同的四位數字,只要將數字重新排列,組合成最大的值和最小的數再加以相減,重複以上步驟,七次以內必然會出現6174,6174就像是王奶奶曲折的人生。她與丈夫因為連年的戰爭,歷經了一再的分離與相逢,每次的相聚就像不斷重複運算的數字,深厚的緣分造就了最終的6174,也就是他們真正能夠在一起的時光。他們本該是一對能夠白頭偕老的幸福夫婦,如此相愛的兩人,因戰爭動亂而被迫分隔兩地,但兩人的緣分卻如同鈕扣般緊緊相連。我相信,這段從未向任何人訴說過的生命歷程,也將成為她此生珍藏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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