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解

【散文】解

第一屆數感盃青少年數學寫作競賽
國中組散文類
佳作《解》歐劭祺/高雄師範大學附屬高級中學國中部

 



    初夏的午後,坐在長凳上,女孩翻著書。

    呼喚著綠葉,那和煦的陽光,落一地的溫存,彷彿是金縷織的薄紗,朦朧著洋溢的熱氣。忽然一陣微風輕拂,一整排的阿勃勒,用翠綠的雙臂糝落金黃的雨點,到處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有的停泊在女孩飛舞的長髮上,不經意地,一滴雨點沾濕了女孩的書。女孩闔上書本,起身離開,而眼前的花雨中,一個男孩逐漸浮現。

    女孩拿的是數學題集,男孩則拿著漫畫。

*

    在相遇前,他們只是同校的學生。但是那場花間的邂逅,和那年的種種、和那株阿勃勒,他們都不曾忘記。

    女孩是個資優生,尤其擅長數學。她甚至深信,萬物都等著一個公式去完美呈現它的意義及價值,因此十分著迷於生活中的各種計算。媽媽如何購買商品才能在集點活動中賺最多、老師今天忘了要考試的機率多高,或是在多種回家路線中擇一,方便自己買晚飯順路又距離最短──這些無聊的瑣事,她反而特別熱愛。

    那天後的某個傍晚,女孩經過了球場──是那個男孩。她不禁駐足遠眺,男孩幾個花俏的過人後,一、二、跳,三步上籃行雲流水。女孩對他的技巧一點興趣都沒有,而是他得分後自信的微笑,那個弧度,令她有些心動。宛如沾滿朱墨的筆尖,在清水中暈成一片彤紅色調,不時流瀉出薰紫、橙橘的色塊,那夕陽不是依戀著大地,而是為了在男孩面前,替女孩模糊她通紅的雙頰。男孩走了過來,女孩沒有迴避。

    「妳明天有空,教我數學嗎?」男孩燦爛地笑著。

    「可、可以啊!」

    隔天他們在第一次相遇地方,在那株阿勃勒下的長椅,討論數學題目。

    「這裡就要用一元二次方程式的公式啊。」

    「對不起,但我數學就是不好嘛。」

    之後不只一次,長凳上有他們的身影。男孩總是不斷地發問,明明是公式就能解決的題目,卻還是耐不住思考,一卡關就發問;女孩倒是一點不耐煩都沒有,一題一題替男孩還指點迷津。

    「這題的確有難度。」

    「到底有沒有妳不會的題目啊?」

    那天,男孩是這麼問女孩的。目前為止,真的沒有什麼可以難得倒她,不論是數學、學業還是生活中的任何挑戰,但也只是目前為止。

*

    不知不覺一學期過去了,他們都來到了國三下。

    一次又一次的在樹下解題,男孩進步了許多,但女孩卻高興不起來。分別的日子,愈來愈近了。女孩早就聽說男孩會去體育名校培訓,而女孩的學業表現,肯定會就讀第一志願。但解題的日子,女孩從來沒有缺席,明知道那是種不斷累加的痛楚,是費氏數列那般龐大的幅度。而且不只女孩這麼想。

    「如果第一次在這裡解題是1的話,就費氏數列而言,今天是多少呢?」

    「一天算一個數的話,我算算……」

    面對男孩還得發問,女孩過了很久,都沒有答案。

    「怎麼了,算不出來嗎?原來妳也有這種時候。」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忘了我們來這裡多少次了而已。」

    事實上,女孩很清楚,這是他們相約在這裡的第七十一次。她也很清楚,第十三次時,男孩買了冰淇淋,結果滴在習題本上;第二十五次時,男孩因為練習受傷跛著腳來,害得她擔心的眼眶泛淚;第四十六次時,男孩擔心她會冷,脫下大衣親自替她蓋上……她不清楚費氏數列第七十一項是308061521170129,但她很清楚,心中的折磨有這麼多。

    最後一次是在五月,是國曆的初夏。他們靜靜地坐在樹下,男孩已經不需要問問題了,大考就要來臨,女孩也認真地讀自己的書。沒有人說話。忽然一陣微風輕拂,霎時間兩人便沐浴在熠熠的金光之中,和那時一模一樣。

    「這是最後一次了。」

    「嗯。」

    男孩先開了口,女孩只是輕輕應答一句。

    他們分別了,一句再見也沒說。兩人的背影相背而行。女孩想著男孩平時的步伐,估了一個約略的速率後,把自己的也算了進去。

    「多久之後,我們會距離一公里遠呢?」女孩強裝著自己沒有被不捨擊垮,用數學充塞自己混亂的思緒。

    想了很久,她竟然得不出一個答案。

    「我是每秒0.8公尺,他是每秒1公尺……為什麼,為什麼算不出來?」女孩想了想,國小程度的題目竟難倒了她。

    她想著男孩,想著和他有關的所有回憶。那阿勃勒花瓣飄落的速率、花瓣飄落題集中的機率,她算不出來;當時夕陽的仰角、他第一次問自己的題目,她算不出來。男孩微笑的弧度,她也算不出來。

    女孩並沒有和男孩告白。即使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但她並沒有求得愛情的公式,對她而言,求不出公式的事物是第一次出現。愛情並不是公式可以定義的,大部分事物都是。

    行人迎面而來,女孩卻一點也沒注意到,腳步凌亂,就要撞上了才突然驚覺自己行屍走肉般的行徑。她愈走愈慢,從0.8公尺每秒的步行,到疊燮,再到停止。「怎麼了,算不出來嗎?原來妳也有這種時候。」最後她想起這段話。或許男孩,就是女孩一輩子解不開的題。

*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有那麼多事物不是數學可以解答的。」幾年後,女孩回到了這裡,在紊亂的樹影交錯之間,坐在漆料斑駁的長凳上,在日記裡寫下這段話。

    或許不是萬物都有公式可以定義,但並非無解。解,是結果;公式,則是求解的工具。面對第一次看到的難題,即使沒有良好的工具,換個切入點,其實不需要公式,也能得到解。

    忽然一陣微風輕拂,流星般地一一落下,浸淫在五月朝暾的燦爛中,阿勃勒花瓣愈顯耀眼。一點花瓣飄落在女孩的日記裡,女孩闔上日記,但她沒有離開。

    或許花瓣細緻的紋理已悄悄的告訴了女孩,那道難題的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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